村支书、奥迪车与“精准扶贫”
 元旦前有机会去广东梅州考察,当地一位基层村支书(以下简称村支书)负责地接。双方一番交流,对当今基层农村的社会经济状况有了新的感受。

一、贫困县样本村概况

该村地处梅州山区,地理位置比较偏僻,经济上欠发达,属于贫困县。

全村约有2600人,其中三分之二长期在外打工、经商,村里基本上只有老弱病残。集体经济是空白,村里没有分红,活动开支靠募捐,好在外出打工、当老板的多。

镇里每户每年拨款100元卫生费,村里将清洁工作外包,一两天来清理一次垃圾。

农合基金每人每年缴纳保险150元,本县内基本实现免费住院治疗;特困户可以填表申请,由村委签字盖章证实,据说符合政策的现有50户人家。

村干部除支书外,设副支书1人(大村可设两人)、会计1人、村委3人,另有计生员2人,合计8人;每人每月补贴1600元,由镇财政支付。本来正副主任补贴标准可以高出他人20%,但村支书主动放弃而与大家平均领取。

在“独生子女政策”时代,计生员的工作压力极大。“放开二胎”后平均每户生育不到三个,虽然还是重男轻女,但无需多管也不愿多生。计生员无所事事就做些一般村委的工作,并继续享受补贴。

村里有小学一所,只有40多名学生,教师工资由县教育局拨款。

由于没有什么流动人口,村里恶性刑事案件极少发生,但偷盗摩托车、偷鸡摸狗事件屡见不鲜。后来聘请了4位治安员,24小时轮流值班,治安情况便明显改观。治安员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每人月薪1500元,费用由本村外出经商的老板们捐款解决。

二、村支书的苦与乐

村支书现年48岁,个头不高,脸庞黑里透红,身材敦敦实实。他以前在深圳打工经商,2011年回乡当村支书兼主任(一般基层要求兼职以免内耗),3年一届已连任两届;2017年面临换届选举,如果当选还可以继续干。

支书个人有生意,包括五金店、本田暨丰田汽车配件店,还有两台挖掘机。他开的车是奥迪Q5,三年跑了55000公里,而且挂的是深圳车牌。

年富力强、视野开阔的村支书当然有所作为。除负责基层基本工作外,他四处奔走、集资募捐解决了不少公益问题,包括建立治安联防站,还有正在等待验收的文体活动中心和篮球场。

由于没有集体经济活动,村民们难免人心散乱,文化信仰也日益发散,很难聚在一起做点事情。

邻里纠纷多是经济问题,但最让村支书头疼的是会议过多:我们见面前一天是组织学习“十八大文件”,当天上午是镇长调任县林业局长宣布仪式,第二天又是村党支部换届。村里有党员50人,学校等事业单位按工资一定比例缴纳党费,其他人每年5元或10元。

另外,村支书每年要到县委党校学习四五天,入选优秀村干部颁奖也要开会。更特殊的是,他身兼县人大代表,每年要参会四五天;兼职陪审员,每次诉讼要安排陪审员1-2人(每人出场费100元),好在法院对陪审员意见总体上还是很尊重的。

村支书原来经常去深圳,由于会议过多,现在没时间了,好在帮着老板管林场每月能补贴油费500元。

三、大老板回乡林业大开发

2012年,本村在深圳经商的一位大老板回乡投资,一举承包荒山5000亩,按66年长期租赁方式,前10年每年缴纳租金12/亩、其后为15/亩。

大老板不愧为大老板,先经省林业厅批准后放火烧山,然后广种名贵树种,包括酸枝、黄花梨、紫檀及金华南等;还有从澳大利亚引进的富贵荣华,其花朵富有弹性、可以把玩。

在林科院华南热带植物所支持帮助下,5年间林场共人工播种名贵树木40万颗(拜托风调雨顺现已基本成林),修建山区道路达60公里,建成了国内最大的名贵树木种植基地。

地球人都知道梅州的客家文化影响大,林场以贫苦县名义申请获批了广东省唯一的狩猎经营牌照。

所谓十年树木,而红木的成才周期至少是二三十年。大老板实力雄厚也难免现金流吃紧,因此延请各界高人、包括咨询专家出谋划策,因此有了这次“周末两日游”。

推杯换盏之际,本人建议大老板先请咨询机构做个“商业计划书”,其意义有三:首先是企业自我系统梳理和认真检讨,明确业务规划和经营思路;其次是吸引战略投资者,投资入股共担风险;最后是向当地政府争取各项优惠政策,包括扶贫资助、财税支持甚至PPP模式合作。

四、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精准扶贫”?

当晚到宾馆静下心来,虽说对农村/农民问题堪称外行,但感到有些基本问题值得检讨和反思。

什么是贫困县?1985年年人均收入低于150元的县称为贫困县,1994年基本延续该标准:1992年人均年纯收入超过700元的退出国家级贫困县,低于400元的纳入国家级贫困县。

20151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决定》颁布,提出到2020年,确保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实现脱贫,贫困县全部摘帽。

梅州该县有150万人口,据称仅在深圳打工经商者就有30万人,显然绝大部分收入来自附近发达的珠三角地区。当地虽然按GDP、税收和人均收入等指标来看属于贫困县,但眼观耳闻中的居民生活水平实在是与贫困无缘,至少家庭可支配收入远非穷山恶水的西北可比。否则,我们就不可能看到开奥迪的村长了,当地碧桂园、奥园等豪宅项目也是一抢而空(起价4700/平米)。

据说当地扶贫政策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对有前景的种养殖、农家乐等项目,可给予每户每人10万元贴息贷款(实际是免息)支持。问题是,有多少(留守)家庭需要“脱贫”?当地还有多少青壮年需要工作机会?

我相信,统计数据经常会骗人。

换言之,在不存在现实民生脱贫压力背景下,如果当地政府为拉动GDP而招商引资、鼓励“双创”,不仅黎民百姓没有内在动力,而且很可能劳民伤财。

不能回避的是,2600人的一个山区村有8名财政供养的干部,必要性究竟有多大?按人月1600元补贴计算,全年财政开支15.36万元,而一个人的低保年缴费仅150元,这可以解决多少人的低保难题?

此时,不由想起了甘肃“杨改兰惨案”。2016826日,女村民杨改兰亲手用斧子砍死4个子女后吞药自杀,其丈夫料理完丧事后也服毒身亡。惊天悲剧的导火索就是两年前他们因超生而被取消了低保资格,没有兜底的赤贫毁了全家。

记住,该县名称康乐县。

基本人权要设定前提吗?各级政府到底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

不说了,外行就是外行。

延伸阅读:《战略定位》,裴中阳著,中国经济出版社201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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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裴中阳 | 标签:社会热点 | 评论:4 | 阅读:291 | 发表于:2017/1/12 9:23:49
评论者:匿名
2017/6/25 0: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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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6/25 0:2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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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者:匿名
2017/4/29 21:4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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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29 21:4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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