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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文化: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基础
合伙人  蒋锡麟   《新材料产业》   总第189期
 
    近年来,随着世界经济全球化程度的不断提高,中国经济的国际市场依存度越来越高,世界市场上技术创新的速度不断提升;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企业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也逐渐增强,一些国家的贸易保护主义抬头,贸易壁垒日渐增多,企业面临环境的不确定性越来越高。另一方面,随着制造业的成熟和消费者需求的升级,全球经济正在由产品经济向服务经济转变,服务贸易与产品贸易的界限日益模糊。虚拟经济占全球经济的比重越来越大,尤其以美国企业为主的国际企业的衍生产品交易规模越来越大,一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基础产品的国际贸易正在走向虚拟化,如石油、有色金属、粮食等基础原材料的国际定价机制已经完全由衍生产品市场决定,对铁矿石、钢材等基础原材料的国际定价机制的争夺,使钢铁类产品的定价机制也正在走向衍生化。而中国企业还处在制造业现代化的进程之中,对于虚拟经济尤其是衍生产品交易还处在启蒙阶段,大多数企业和企业的经营管理者对衍生产品的构成、定价模型、交易机制、风险评估、风险管控措施还不甚了解,甚至完全不懂。而我国自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奉行出口导向型经济政策,在高的对外贸易依存度环境下,又必须深度参与国际市场的竞争,部分企业甚至完全依赖于国际市场,如此就给中国企业的经营管理带来了巨大的风险管理。

    尤其是2008年世界性经济危机以来,由于企业风险体系的不足,国内许多著名企业包括中央企业在内的国有企业、民营企业、甚至一些有多年国际化经营经验的跨国企业在经营、投资等方面都出现了过程风险,并由此导致巨大的财务风险。导致这些风险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主要是企业的风险管理体系不够完善,而直接原因是企业的风险理念导致了风险管理行为的偏离。基于不同的风险理念,企业内部的风险管控战略、风险管理流程、风险管理措施会有很大差异,管理和控制风险的效果也就完全不同。企业风险管理体系是否有效,关键是企业风险文化,而其核心是企业的风险理念。

一、企业风险与风险管理

1.风险是未来的不确定性所导致的企业经营成果与预期的偏离

    因为过去已经成为事实,所以企业的经营管理活动中的绝大部分行为是对企业未来的管理,而未来存在不确定性,会对企业实现其经营目标产生重大影响。因此,在企业经营过程中,各种无法事先预料的不确定性因素,会影响企业的实际经营结果和状况与预期发生一定的偏离,从而有蒙受损失或获取额外收益的机会或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就是企业风险。

    企业风险是企业价值的来源,企业作为一种商业组织,其存在的根本目的是为股东及其相关利益者创造价值。企业为客户所提供的产品或/和服务对客户来说具有稀缺性,能够满足客户一定的使用价值,客户购买产品或服务所花费的价值就是企业的价值。

2.风险管理是企业控制不确定性以保证企业经营目标实现的过程

    价值最大化是企业的终极目标,风险是企业价值的来源,所以风险管理与企业的战略管理、运营管理一样,是企业管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战略管理关注企业的使命、宗旨、目标、市场的需求以及提供何种产品或服务满足市场需求;运作管理关注企业的运营效率与效果,如何生产满足市场需求的产品、提供满足市场需求的服务;风险管理关注运作管理的结果与战略管理确定的目标是否会产生偏离,关注如何以最低的成本来控制这种偏离后果的发生、或者尽量减少偏离程度。

    因此,企业风险管理就是持续贯穿于管理过程之中的、企业全员参与的、把可能影响企业绩效的不确定性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的、为企业经营目标实现提供合理保证的过程。具有以下特征:

(1)整合性

    企业经营过程中所面临的各种不确定性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对冲性,一些不确定性源于其他的不确定性。因此,企业的风险管理应从企业的整体层面出发,明晰企业在经营管理活动不同环节、不同职能领域存在的影响经营管理绩效的不确定性,并理清这些不确定性之间的关系;然后,融合危害性风险和财务风险的管理理念,整合多学科领域的管理方法与管理技术,构建完整的企业风险管理体系。

(2)全方位

    一个完善的企业风险管理体系涉及企业的各个方面,是一个全方位的系统工程,既包括企业的员工健康保障技术、人与设备安全技术等工程层面的风险管理,也包括涉及风险理财和安全设备投资决策等财务层面的风险管理,还包括涉及人为作业绩效和文化社会因素影响的人文层面的风险管理。风险管理持续贯穿于企业经营管理的整个过程和各个层面。

(3)全员性

    企业的风险管理要求各个层级的人员都需参与到风险管理过程之中,分别承担相应的风险管理职责。企业董事会的关键职责是制定政策,确保成功的关键因素,定期检查公司内部制度的有效性;企业管理层的主要工作是执行董事会制定的风险及控制政策,负责内部制度的运营和监控;基层员工则需严格执行具体的内部风险管理控制制度。

(4)过程性

    企业风险管理是一个与企业终极目标和战略目标相联系的过程,旨在识别一旦发生将会影响企业绩效的潜在事项,并把风险控制在承受力之内,为企业经营目标的实现提供合理保证。风险管理是实现目标的手段,而非目标本身。

二、风险文化的内涵及其构成

1.风险文化是企业风险管理体系基础

    一个良好的企业风险管理体系应达成如下目标:企业的风险偏好与战略的一致性;风险管理战略与发展战略的一致性;提供能够有效识别和评估企业所面临风险的工具;提供基于整合观念的风险归类模型,构建利于沟通和管理的风险共同语言;将风险管理过程融合于企业基本经营活动过程之中;最小化风险管理成本。所以,企业风险管理体系框架应由以下6个要素构成:风险文化、风险描述、风险衡量、风险战略、风险绩效、风险沟通。

    风险文化是企业风险管理体系的基础。首先,风险文化是企业风险管理的世界观与方法论,它决定了企业经营管理者对企业风险管理体系在企业中的地位和作用的认识;决定了企业经营管理过程中风险管理理念和行为方式。其次,风险文化是企业风险管理体系所有其他构成要素的基础,为其他要素提供了约束和结构。

2.风险文化的内涵

    风险文化是企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企业文化的理念体系和行为规范在企业风险管理过程中的具体体现,是企业风险管理活动中各个层面员工认同并自觉遵守的风险管理理念、风险价值观念和风险管理行为规范。

(1)风险管理理念

    风险管理理念是企业共同的信念和态度,决定了企业在做任何事情——从战略制定和执行到日常的经营管理活动——时如何认识和考虑风险。它反映了企业的价值观,影响到企业的经营管理风格;体现了企业管理层的风险偏好和员工的风险意识。
风险管理理念会反映在企业管理层和员工在企业经营管理过程中的每一件事情上,会在政策表述、口头或书面沟通以及决策中反映出来。

(2)风险价值观

    企业风险管理的有效性不可能脱离那些创造、管理和监督企业经营管理活动人(包括各个层面的管理者和基层员工)的价值观。企业管理层的风险价值观设定了企业追求的基调,并会对企业其他员工如何约束自己的行为产生影响。正确的基调有助于企业的全体员工遵循道德和法律的要求做事,有助于建立一个致力于不确定性管理的文化氛围。

(3)风险管理行为规范

    行为规范是企业风险管理理念和价值观的具体实现途径,为企业的使命、愿景与其经营管理政策和流程之间提供了联系,其构成内容包括:企业价值观的表述、企业战略目标和风险管理目标、董事会及管理团队的职责与权力分配、各层面员工胜任能力的要求、企业的社会责任等。

3.风险文化的构成

    风险文化作为企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样可以划分为理念文化、制度文化、行为文化和物质文化4个层次。理念文化是核心,制度文化、行为文化、物质文化是理念文化的保证和表现形式。

(1)风险理念文化

    风险文化的理念层也可称为风险理念文化,它处于整个风险管理文化的最深层,并成为风险文化的灵魂和核心。企业风险理念文化是企业在对风险的识别和管控过程之中形成的企业风险管理理念、风险价值观、风险理论成果的总和,是企业风险文化中最有活力、最有生命力、最有创造力的核心部分,包括企业风险管理哲学、风险管理理念、风险偏好、风险价值观、系统化的风险方法和技术。

(2)风险制度文化

    风险文化系统中,风险理念文化发挥着核心作用,对风险行为文化和物质文化具有渗透、指导与调整作用,而其作用的发挥需要通过风险制度文化来实现。

    风险制度文化是围绕企业的风险价值观,要求全体员工共同遵守的、对员工行为产生约束性与规范性影响的风险管理流程、组织结构与制度的总和。约束和规范风险行为文化及物质文化的建设。

    制度文化建设的过程,是一个风险理念、规则和风险行为不断强化的过程。风险管理流程、组织结构、制度规范的建构,正是搭建一个风险理念文化与行为文化、物质文化之间承上启下、承前启后的平台。

(3)风险行为文化

    风险行为文化是指企业各层次员工进行风险管理活动的具体行为、具体操作中,表现出来的稳定的行为习惯、行为规范、行为风格。企业的风险管理行为包括企业整体风险管理行为、企业人的风险管理行为。

    整体风险管理行为是指那些以企业整体形式表现出来的风险管理行为,是企业为了实现风险管理目标而采取的对策和行动。它包括企业为实现风险管理目标经过科学决策的行为、日常经营活动中具体风险控制的行为以及习惯性行为。
企业人行为指企业各个层级和全体员工的岗位工作表现、作风、非正式的活动等。特别需要关注的是企业治理层及管理团队的风险管理行为,他们的个人风险价值观和风险理念对企业整体风险管理行为具有重大影响,对其他员工的风险行为有很大的示范效应。

(4)风险物质文化

    物质文化本质上是理念文化、制度文化和行为文化的有形载体和终端产物,是一种以物质为形态的企业基础层次的文化。

    风险物质文化就是通过企业风险管理形成的安全的生产设施、设备和空间环境,安全的生产、经营、管理的各种物质技术手段,安全的企业产品及其服务设施等以物质形态存在表现的文化方式。风险物质文化成果正是风险文化建设的第一目标,也是风险文化建设的最终目的和结果:环境安全、技术安全、产品安全。

三、风险文化建设的途径

1.企业风险文化建设中存在的问题

    无论是早年中航油新加坡公司的衍生品交易导致的公司财务风险,还是近年来许多企业出现的财务风险、过程风险,究其根本原因,还是企业的风险文化建设问题。主要体现在企业风险管理理念和风险偏好、员工的风险意识等方面。

(1)风险管理理念和意识有待进一步提升

    风险管理引入我国企业尤其是非金融企业的时间还非常短,对什么是风险管理?风险管理的基本方法和技术有哪些?这些技术和方法如何使用?等问题的认识尚很粗浅,更谈不上企业有统一的风险管理理念和意识。管理层思考的主要问题是业务的发展,并未认识到如果没有相应的风险管理业务发展就会缺乏可持续性;而从事具体业务操作的一线员工,更未意识到风险产生的巨大危害,未意识到风险控制和业务连续性甚至企业存亡的息息相关。

(2)风险组织与流程需要进一步完善

    风险管理与企业的战略管理、运营管理处于同等重要的位置,因为它是企业战略目标的实现和可持续发展的有效保证。企业通常是通过对运营管理流程和组织的不断优化调整,来提高运营的效率与效果;但是,相当多的企业尚未建立相应的风险管理组织体系,甚至现有组织的风险管理职责也不明晰。

(3)员工的综合素质需要进一步提高

    从近年来发生一些重大过程风险导致企业经营中断的案例看,生产经营一线员工的综合素质和业务水平亟待提高。由于从事具体业务操作员工的技术素质不高或者疏忽大意造成的风险事故占有较大比例,所以,员工的培训需要从风险管理的观念出发,进行综合素质的系统开发,不仅要对员工进行业务操作和知识技能的培训,还要进行责任心、职业道德、法律知识和观念的培训。

(4)风险文化建设不仅仅是制度体系建设

    许多企业一谈到加强管理就开始制订或修订制度。中航油的风险管理制度建设曾经获得过国家级企业管理创新成果奖,但是中航油新加坡公司的重大风险事件还是发生了。风险制度文化仅仅是风险理念文化和风险行为文化之间的桥梁,但是企业风险管理建设仅有制度建设是不够的。企业风险文化建设首先需要有一个适应企业战略及其外部环境的风险管理理念和风险偏好;其次,在企业经营管理过程之中,员工要严格遵循理念和执行制度,使风险理念和意识转变成自觉的行动。

2.企业风险文化建设三步曲

    企业风险管理是企业全员的责任,而且贯穿于企业经营管理的全过程。企业风险文化建设有效的标志是:风险文化引导企业员工的行为;企业对管理层的风险责任强调与对其收入责任的强调具有相同程度;员工经过严格的风险文化、风险管理制度、风险管理操作方法和技术等相关培训;全体员工具有共同的风险管理理念和风险意识,并且将风险管理意识转化为员工的自觉行动。构建这样一种企业风险文化,不能缺少关键的3个步骤。

(1)积极地调整风险描述并达成一致

    企业风险文化的核心是风险理念与风险偏好。而企业管理层的理念和偏好对企业的风险偏好和风险管理理念具有重大影响,因此需要企业的董事会和管理层有效理解、定义企业的风险与共同语言,并对企业的风险承受力有深刻的认识和较强的管理能力。

    企业的管理团队要认识所管理的风险,意味着管理者们不仅需要清晰地知道企业所面临的风险,清楚地认识到风险的关键驱动因素,而且还要知晓和深刻理解风险衡量的结果。因此,需要动态地认识对企业风险的描述,基于企业内外部环境的变化,及时调整企业的风险整合框架和风险矩阵,并且保证整个管理团队对此有一致的认识。

(2)保持持续的风险沟通和监控机制

    风险的动态性要求企业建设一种对潜在风险问题进行正确干预的文化。通过风险管理制度建设、风险管理组织与流程的优化,明确风险管理责任和权力的分配,保持风险沟通渠道畅通、及时有效。同时,通过风险绩效管理机制,进一步明确职责与利益的关系,使全员能够更好地履行自身的风险管理责任。

    在不确定性事件越来越多,而其影响程度越来越严重,甚至濒濒出现“黑天鹅”事件的环境中,风险沟通机制作为风险文化的核心内容之一成为必然。

(3)不断提高风险管理团队的整体素质

    不断提高风险管理团队的整体素质,首先需要一个在业务运营和风险管理方面拥有深厚专业素养的管理团队;其次,建立完善专职的风险管理团队,而且风险管理专业人员应当具有与决策人员同等的地位,而非仅是“支持性”人员,他们能够有效地参与企业经营管理重大活动的决策过程,而非事后的风险监控;再次,加强业务培训,提高全员的风险管理能力,如果一家企业的风险管理理念、技术、方法和经验仅仅掌握在少数专家手里,其风险控制肯定是不成功的,需要全体员工的每一位成员都去认识、去接受、去执行,这样才能使得风险管理真正成为企业战略目标实现的合理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