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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BA往事并不如烟
创始人  王璞   《中外管理》   201104
文 / 本刊记者 邓勇兵 焦 晶
 
  还没毕业时,王璞就和伙伴一起创办了北大纵横。
  “一直到现在的轨迹,都是那个时候出来的。”2010年的11月末,王璞对《中外管理》说。
  1993年,北京大学迎来了自己第一批MBA学员的报考,工科出身的王璞正是其中之一。那时他已在东北的电力系统工作了三四年,可为了报考复习,他向原单位办理了停薪留职,毅然加入地下“铁托队”——北大附近的地下室里挤满了考研、考托福、考GRE的,外号铁杆托福,简称铁托队,泛指考试的人。
  如愿以偿,王璞成为北大MBA的“黄埔一期”学员。
  16年后,王璞把他的北大纵横也变成了MBA聚集的大本营,1000人的团队,近乎90%的人曾读过MBA。
  “我们现在特别渴求MBA,我是信任MBA的,因此MBA越来越多。在这里,有培养人才的机制,有给人才机会的机制。有本事的、自负的人都会来,而且来了都会好好干,否则没法混。”王璞再次强调说,“我们张开双臂拥抱MBA。”
  20年,中国本土MBA伴随中国经济一起成长。但是,像王璞这样如此广纳MBA的并非主流。早期被神话,后期被异化,MBA毕业生和企业之间,似乎一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有人说MBA毕业生眼高手低,也有人说是企业不懂得怎样用他们,孰是孰非?MBA教育到底能给人带来什么?又存在哪些问题?
  在我们的故事中有三位主角,一位是本土管理咨询公司老板,一位是外企高级经理人,还有一位是管理软件公司的老板,他们分别毕业于北京大学、复旦大学和天津大学。三位身份不同的企业管理者,他们拥有迥然相异的人生经历,但却贴有一个同样的标签:MBA——工商管理硕士,他们的人生轨迹都因MBA而发生了改变。
  我爱MBA!目标一万名!
  王璞说:咨询公司这个行业,天生就是MBA的归宿,就像医学院的学生毕业后通常会去医院工作。
  “我们去给企业做咨询,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最好是还有企业经验的人才合适,这样就只有MBA合适,北大纵横是MBA的天然培训基地。”王璞说。
  不像许多民营企业那样在对MBA员工的管理上左右为难,事实上,王璞对此得心应手。他靠的既不是人也不是权,而是机制。
  受惠于管理咨询企业的天然优势,在北大纵横,一年365天,每个工作日都有培训,对所有员工敞开。新来的MBA,谁对任何培训话题恰好有疑问,随你端杯茶水听去。有雄心壮志?给你舞台,前提当然是你得有本事。所有的管理岗位全都采用竞选制,自愿报名,全员一人一票海选,没有标准,谁得票多就是谁了。
  事实上王璞对怎样用好这些MBA压根不操心。培养人、给机会、创造价值不问回报,否则“一块两块钱我都跟你计较”。就靠这样的机制,王璞把这些常被抱怨难以驾驭的MBA们,管理得井井有条、激情迸发。
  “有这样的企业吗?有这样的企业机制吗?没听说过吧。”他很得意地反问,“今天不是MBA没有能力,而是没有人关爱MBA。”在他看来,MBA就是一个学生,一个普通人,而大部分中国企业对他们期待过高,而且企业本身的机制不完善,尤其是激励机制常常不到位,因此无法驾驭这批相对更有想法的人。
  也许正因为这样,王璞对和MBA有关的事情都很热心,在他的各种社会兼职的名头里面,有中国MBA联谊会的主席、中国MBA联盟荣誉主席,创办了中国成功的青年企业家MBA委员会,担任主任委员等等。他觉得一方面是出于个人兴趣,而更多的是出于社会责任。
  有趣的是,北大纵横,这个由中国本土MBA毕业生创办出来的MBA聚集的企业,如今已经进入了哈佛大学商学院的案例库。就在2010年11月底,王璞站到了哈佛大学商学院的讲台上,他的演讲主题是北大纵横的成长经历。这也是哈佛大学商学院迎来的第一个中国培养的MBA演讲人。
  “你知道我的目标是多少吗?我们到2016年以前要有一万名MBA。六年时间,一年要50%的增长率,我算过。”王璞认真地说。
  爱学习,会学习
  就在王璞筹划着要将北大纵横的MBA人数扩大到一万人时,现任英特宜家(中国)公司董事总经理的丁晖,偶尔会惦记着或许退休后能去复旦大学给MBA学生做一些辅助性的教育。
  实际上他已经在参与了:有时是给MBA学生授课,有时是充当MBA的面试老师,或者做MBA学生毕业论文答辩的老师。
  这些额外的工作,常常是他的母校复旦大学邀请他来做的。“等将来真正从企业里退下来,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积累总结一下,给同学上一下案例分析,做一些MBA的课程指导,我觉得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丁晖对《中外管理》说。
  丁晖比王璞入学还要早一年。1993年,还在国有企业无锡轴承厂外贸办工作的他,以最小的年龄和第一名的成绩,成为那年复旦大学MBA班18个人中的一个。但是,和王璞不同,尽管上学期间为了生计,他在外面讲课、倒腾生意、给大公司做市场调查,而且收益颇丰——在学校读书的两年中,丁晖赚了六万块钱。但是,丁晖此后的职业生涯却和创业无关。
  从飞利浦到百事食品,以及后来的美标洁具、宜家,事实上,丁晖在结束了自己的MBA学习后一直服务于外企,做纯粹的职业经理人。去复旦读MBA,对他来说是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如果凭我大学的知识结构,凭我在国营企业的工作经验,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个转型的。”丁晖说。
  毕业那年,丁晖27岁。之后的职业生涯无比顺畅。第一个服务的公司飞利浦照明甚至帮他还了之前欠原单位的MBA学费,而且一开始就从财务分析部门经理做起。两年半之后,丁晖已经对公司的流水线、成本制造流程比较清楚了,希望能有机会做一些更靠近市场和销售的工作,于是跳槽到百事食品。在这里他创造出更大的辉煌,四五年时间里,每年他不是全公司优秀员工,就是全公司优秀经理,到32岁时,已经做到百事食品中国的财务总监。
  不能否认MBA效应给丁晖带来的优势。
  当时,在国外MBA的口碑甚佳,受到企业的欢迎。而中国那时这样的人才还很少,能讲外语的就更寥寥无几。丁晖那时的外语水平也还不尽人意,但MBA教育让他拥有了复合型的商务管理的知识结构,对在外企工作大有裨益。而且,虽然当时中国的MBA教育还处于早期,但复旦大学已经尽可能让一些从国外回来的老师做国外的案例分析,教材也多数是国外的。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知识结构都更西化,这使得丁晖在进入外企后,和外企的高层管理人员的沟通相对无障碍,思维方式也能逐步靠近,频频顶掉外国人的位置。
  丁晖记得当年读MBA时,班上的同学都比丁晖大,课堂讨论时常常都比他活跃,工作经验还并不丰富的丁晖默默观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直到今天,他依然保持着这样的学习兴致。
  “我其实很喜欢工作的,与不同个性的人一起工作,大家可以互相学到一些东西,也能够让你充满活力。”丁晖说。
  在这方面,丁晖和王璞对MBA毕业生的评价相当一致。“我觉得他们爱学习,会学习。”他说。事实上,这也是王璞最为看重MBA毕业生的核心素质。
  MBA是一条线,而非一个点
  作为早期的MBA毕业生,无论王璞还是丁晖,都显然从这段为期并不长的教育中获得了不小的竞争力。但是,公正地说,这种竞争力并非完全是MBA本身所带来的。
  北大MBA三年,王璞其实没觉得自己真正学到了多少知识。“坦率说,MBA,或者任何的专业,如果你说想在学校里学多少东西,和工作以后成熟的工作状态比,我觉得都是很渺小的。北大第一届MBA没经验,就更是如此了,在课堂学的知识占我现在工作中用的比例,不能说万分之一,肯定小于1%。”王璞说。
  丁晖亦然。在他的历次跳槽升职中,猎头从来没有非要找一个MBA,而一定是列出种种要求。“一个人要成功,你不可能自己不努力,而你这个努力更多的是要有计划,你必须有目标,然后你必须有耐心,每一步要很扎实。”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丁晖总结说。在飞利浦,他努力学外语、学财务分析;到百事,他迅速补足所缺的市场和销售知识,以及学习如何做战略管理;而到了宜家,他在工作中学习更多的是供应链管理。他对自己的职业发展很有规划性,这也是他当年被飞利浦一眼看中的重要原因。
  在王璞看来,MBA教育给予你的永远只是“1”,而你此后所补充的知识则是在这个“1”后面不断地加“0”。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栾润峰对此亦有同感。1996年,王璞创办北大纵横时,栾润峰正在美国的旧金山海边,对着月亮发呆。那是他第一次接触互联网,当时还叫信息化高速公路,栾润峰对企业所有的东西都可能放在上边,整个经济的命运都由它统管,感到震惊不已。那时候,他已经从天津大学的第一届MBA班毕业,并且在常州创办了自己的金和公司。当然,做管理软件还是后来的事情,当时的金和主要为IBM做和计算机相关的服务。而栾润峰的更大目的,是用这个小公司来验证他的精确管理思想。
  所谓精确管理思想,是一套管理理念和手法,希望通过管理来让组织更有效率,员工更快乐。从第一次工作开始,栾润峰就一直在琢磨,但始终未成形。而MBA教育让他学会了另一种思维方式,不再局限于理工科的就事论事,而是全面的搜索,然后在全面的基础之上集中一点来判断。当两年半的MBA学习结束,栾润峰的精确管理模型已经基本成型了。
  “MBA讲的就是要干中学,要有实践,所以教学结束时给我带来的最大冲击是我想好了这套精确管理思想,但是这个东西能不能真的指导中国企业去实践还不一定,那怎么办?像医生一样在自己身上扎针,我当时就想要把我的管理思想完完全全地实践。”栾润峰回忆说。
  金和就是这样诞生的。起初,效果不错。但是,后来栾润峰在南京又办了一家公司后,异地管理的问题就显现出来了。精确管理的思想必须要求在规范的基础上来做,要异地员工都来遵守很困难。事实似乎证明:精确管理这套思路不能在中国真正办成一个规模性的公司。这让栾润峰深受打击。
  所以,当他在旧金山的海边望着月亮时,就在想:我和身在国内的同事,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啊,如果我们中国公司的员工把他写的东西放到互联网上,我们在上面签字大家都能看到,这岂不是就相当于解决了异地同步的问题?
  受这个启发,栾润峰决定把精确管理思想变成一个软件,借助互联网,以突破地域管理的限制。栾润峰成功了。今天的金和软件,在本土软件企业中已经相当有名气,听过栾润峰讲课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借助软件,栾润峰在传播精确管理思想上依然乐此不疲。
  “MBA不是一个点的问题,而是一个线的问题。MBA主要影响你的思维,然后你要在不断实践中学习。”栾润峰总结说。
  MBA继续对民企说“不”?
  不过,这并非栾润峰和MBA的所有故事。事实上,和丁晖相似,栾润峰现在也在北大光华当MBA导师,对中国的MBA教育怀有更多期待。
  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栾润峰和王璞,以及丁晖,他们无一例外地出自国有企业,但在MBA学习毕业之后,两个选择了创业,一个选择了外企。其实当时也有大量毕业生回到了国有企业,但却很少有人进入民营企业。
  其实,丁晖已经多次收到民营企业的邀请,甚至有人开出3000万的年薪以及股份,希望丁晖帮忙运作上市。但是丁晖不为所动,他说他的志趣不在这里。如果有一家国营企业或者民营企业有一个很好的理想,真正的在为这个国家、为这个社会做些很有价值的事情,而且这个公司本身的理念文化让他觉得接受程度很高,他可以加入。
  但至今为止,他还没有碰到特别认可的,尤其是在文化和理念上。“我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如果去这些企业,适应没有问题,只是我觉得没有这个兴趣,它会让我多了一些收入,但是可能会让我少了一些自由。我从美标加入宜家,老板跟我讲,这个公司能够让你‘Be yourself’,做你自己。而不是老板怎么说,我就必须怎么说,我是有自由的。”丁晖说。